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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假回来第一天,我被告知职位已被新人顶替。大领导拉着我的手,情真意切,

说这是组织上对我的照顾。我看着她微笑的脸,心想她大概是忘了。五年前,

也是在这个地方,她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。然而,

我赌上青春、爱情与全部尊严,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句轻描淡写的“照顾”。还好,

她的准女婿,亲手还了我这份情。1“借调总部?”我捏着手机,

屏幕上还是宋清辉发来的消息,说他妈妈寄了老家腊肉,晚上要给我露一手。

分管领导笑容和煦:“是啊,大领导亲自点的你。不过你也别急,回去和清辉好好商量商量。

”不需要商量。我知道宋清辉会说什么。他一定会放下手里的腊肉,

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我,然后说:“想去就去,我等你。”他总是这样,从大学到现在,

为我放弃出国,陪我定居这个二线城市。他给的太多,多到我无法承受。我更知道,

大领导的“征询意见”,从来不是真的征求。中午,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单位楼下。

领导的秘书亲自来接:“大领导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上车前,我掏出手机。

屏幕上还是宋清辉发来的菜单:腊肉炒蒜苗,酸辣土豆丝,都是我爱吃的。我深吸一口气,

打字:“清辉,对不起。忘了我吧。”点击发送,拉黑。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,

像在心脏上做一场切除手术。车子发动时,我终于哭了出来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

默默递来纸巾。我知道自己自私透顶。可贫困山区的独生女,

看着父母佝偻的脊背和越来越多的白发,我没有别的选择。爱情是奢侈品,我买不起。

借调手续办得出奇地快。大领导亲自带我熟悉环境,

在空无一人的主任办公室前停下:“老主任退休了,这个位置,你先顶上去。”我心头一跳。

办公室另外三个资深科员虎视眈眈,我一个借调人员,凭什么?“顶住压力,做出成绩。

”领导拍拍我的手,笑容亲切,“我跟你投缘,第一次看到你,就想把你当自家孩子培养。

等时机成熟,转正提拔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。”一句“小寒”,让我溃不成军。

那时的我还不懂,职场上叫你“小寒”的领导,未必真把你当孩子;叫你“周致寒”的,

反而可能给你一条活路。为了对得起这份“知遇之恩”,我成了全部门最拼的人。

老同事排挤,把我隔绝在核心工作外。我不争不闹,

把边缘事务做得无可挑剔——端茶倒水、打扫卫生、替所有人跑腿。他们乐得清闲,

渐渐把脏活累活都推给我,包括替他们背锅。第一次替王姐背锅,

我在领导办公室站了半小时,听着那些莫须有的指责,指甲掐进掌心。出来时,

王姐假意道谢,我笑着说:“没事,应该的。”转身走进洗手间,看着镜子里那张假笑的脸,

我的眼泪涌了出来。。就这样熬了半年,机会终于来了。上级突然检查,

他们负责的核心数据出了纰漏。全场死寂时,我拿出备份文件:“领导,原始数据在这里。

之前是我们核对疏忽,已经修正了。”我用一个“我们”,把责任揽过来,又把功劳分出去。

大领导投来赞许的一瞥。从那天起,办公室终于有了我的位置。

2代价是彻底失去自己的生活。领导的电话在深夜十一点响起:“小寒,老爷子高血压犯了,

你去医院照看一下。对了,顺路到我家浇个花,阿姨请假了。”我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,

爸妈刚来电话,说父亲腿疼得下不了床。“好的领导,哪家医院?”我的嘴自动回答。

那是我第一次进领导家的别墅。三层小楼,院子大得能停下两台车。我笨拙地找水壶浇花,

手指被玫瑰刺破,血珠渗出来,竟不觉得疼。五年里,

我成了领导的私人助理:陪她的母亲逛街,替她亲戚安排工作,甚至她家的狗生病,

也是我半夜送去宠物医院。借调过来的第一个春节,领导夫妇要去澳洲陪女儿过年。“小寒,

家里四位老人就交给你了。”她把别墅钥匙塞给我,“交给外人,我真不放心。

”那钥匙冰凉刺骨,我摸着口袋里那张回家的车票,指尖冰凉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

哑声说:“好,您放心。”那一声“好”,轻易碾碎了我一年的期盼。而这一点头,

就是整整五年。除夕夜,我在领导家偌大的别墅里忙得团团转。四位老人口味各异,

脾气古怪。电视音量调了又调,饺子热了又热,婆婆还不断念叨:“我女儿在澳洲,

那别墅才叫气派……”手机屏幕亮起,是家族群。照片里,爸妈对着满桌菜,

我座位上放着一副空碗筷。我妈发信息给我:“领导家的年夜饭是不是比家里好多了?

别总惦记我们。”那一刻,我站在别人灯火通明的团圆里,像个格格不入的佣人。

每每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总对自己说:“再熬几年,就像大领导每次对我说的那样,

等大家都看到你,认可你了,位置自然就是你的了。”可现实是,

单位里的人看我眼神越来越不自然。办公室里,他们聚在一起闲聊,我一走近,

笑声就戛然而止;在食堂,当我替领导打好饭再回来,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,

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同桌。而群众评议时,领导看着我的低分,眉头紧锁:“小寒啊,

你群众基础太差,我现在提拔你,难以服众。”这句话像盆冰水,把我从头浇到脚。

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想,是不是自己真的不会做人。从那以后,

我像魔怔了一样,开始病态地讨好同事。早上帮所有人带咖啡,主动帮他们干活,

陪笑脸找话题……可结果呢?他们东西照收,活照丢给我,却躲我躲得更远了。我像个赌徒,

不断加码,却始终等不到开牌的那一刻。直到这次,我高烧请假三天。回来就发现,

位置没了。3新来的林主任坐在我曾经的办公室里,笑容得体:“周姐,现在机关精简编制,

你的工位……要不先和其他人挤一挤?”我站在曾经自己管辖的范围内,

竟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乞丐。没有一个人抬眼看我。那些我曾帮过的人,

那些我替他们背过锅的人,都低着头,假装很忙。我只好硬着头皮联系原单位。

老领导接起电话,声音满是歉意:“小周,不是我不帮你,我已经退休了……”沉默片刻,

他轻声说:“要不,你去找找清辉?他上个月调回来,现在是领导班子成员了。”宋清辉。

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,打得我眼前发黑。挂了电话,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。寒风刺骨,

小腹坠痛,整个人像被掏空。过马路时,一辆车转弯驶来,我慌忙躲闪,脚下不稳,

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那一刻,身体和心里的委屈一起炸开。我再也忍不住,

干脆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起来。原来开走的车子又折返回来,车门打开,一个男人躬身下车。

指尖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灭,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,唯有那道利落的下颌线,

在朦胧的光线下格外清晰。看我哭得撕心裂肺,皱了皱眉,转头问司机:“我们撞到她了?

”“没有,离得还远呢。”司机很肯定。我抬起头,眼泪糊了满脸,冲他们摆摆手,

哽咽道:“不用管我,不关你们的事……”说完,埋下头继续哭。

那个男人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,眼神忽然一动,像是认出了什么。他默默把烟掐灭,

转身回到车旁。过了一会儿,他拿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走过来,轻轻披在我肩上。

“地上凉,”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低沉,“要不要到车上哭?

”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,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——那竟是一辆宾利!

我下意识地拢紧肩上柔软的披肩,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:“谢谢您,不用了。

”他好看的眉毛又微微皱起,似乎有些不解:“为什么?”我仰起哭花的脸,

非常认真地告诉他:“因为人一旦坐进宾利里,就很难哭出来了啊。”他明显愣了一下,

随即竟被我的话逗得笑出声来。夜灯下,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些许兴味。“也不一定,

”他朝我走近一步,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挑战,“要不,你坐上去试试?”盛情难却,

我心一横,跟着他坐到了宾利的后座。车内暖气开得十足,瞬间包裹住我冻僵的身体。

这一冷一热的猛烈交替,让强撑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断裂。我只觉天旋地转,

甚至没听清他下一句说了什么,便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5意识昏沉间,

宋清辉的身影浮现在我眼前。“致寒,我会等你。”下一秒,他决绝转身,转眼被人潮吞没。

我拼命想追,却动弹不得。“清辉!我错了……别走!求你!!”我哭喊着从梦中惊醒,

心脏疼得缩成一团。泪眼模糊中,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正懒洋洋地盯着我。男人斜靠在沙发上,

指尖夹着烟,白色烟雾后他的眼神像带着钩子。“醒了?”他嗓音低沉,却莫名让人发毛。

我吓得瞬间蜷缩到床头,浑身汗毛倒竖!完了,独身女人,陌生男人,

酒店房间……法治新闻中的那些恐怖片段在脑子里疯狂刷屏!他嗤笑一声,

随手摁灭烟站起身,一步步朝我逼近。“躲什么?”他俯身,几乎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,

语气玩味又危险,“我的床,你不是睡得很熟?”我背后渗出冷汗,

拼命告诫自己不能激怒他。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

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感激的笑:“昨晚……多谢您帮忙。我、我身体好了,就不打扰您了。

”先说点好听的把他捧起来!这种身份的人,总要点面子吧?谁知,男人闻言却挑了挑眉,

深吸一口烟,缓缓将烟雾吐在一旁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陡然锐利:“周大主任,

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?连我的名字都不问问就急着要走?”我猛地抬头,心脏骤停!

他怎么会……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,屏幕上正是我单位的来电记录,

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:“你们领导电话吵得很。我替你接了,顺便……”他刻意停顿,

一字一句,“帮你请了个假。”“什么假?!”我惊坐起,

这才骇然发现——自己竟穿着酒店的浴袍!“你?!”“昨晚我的家庭医生帮你换的。

”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,“女的。”我刚松了口气,恐惧却再次攫住心脏——完了!

同事们会怎么想?单位会传成什么样?大领导又会如何借题发挥?我颓然闭上眼,

几乎能想象到回去后将面临的***。男人却忽然俯身,

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畔:“怕什么?”他低笑,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,“如果我说,

你领导的领导……正等着给你撑腰呢?”我不受控制地盯着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,

莫名觉得有些眼熟:“你是?”“沈司珩。”他朝我伸过一只手。

“集团沈总的……”“独子。”他笑着接话。我强压着颤抖,扯出最职业的假笑:“小沈总,

您别拿我开玩笑了。昨晚真的多谢,我得赶紧回去跟领导解释,改天一定……”话没说完,

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,手机屏幕“啪”地亮起,

集团核心项目组”】【您已被移出“年度战略统筹群”】……一条条系统通知像接连的耳光,

抽得我眼前发黑。在沈司珩面前强撑的体面彻底溃散,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

沈司珩把手机往我这边一扔,抬手整理好西装袖口:“哭够了就起来。”他朝房门走去,

声音不带波澜:“我带你去把场子找回来。”6我当然不会天真到让他替我“找回场子”。

集团里谁不清楚,大领导的千金陆朝朝,是沈董独子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。

当年他们在顶级晚宴相遇,四手联弹惊艳全场,人人都说是天作之合。甚至听说,

在陆**回国后的毕业晚宴上,沈公子连千万钻戒都已备好,只等时机求婚。这种时候,

我若是真信了他的话,跟着他回去出这个风头—大领导会怎么看我?在所有人眼里,

我恐怕连个跳梁小丑都不如。狐假虎威不成,反而会跌得更惨。我不敢赌。

这份工作是我拼了命考进来的。它不只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。在老家村里,

它是我那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父母,能抬起头、挺直腰杆和人说话的,唯一的东西。

我输不起。听了我的婉拒,沈司珩脚步一顿。他没有回头,

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:“周致寒,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?

”“越是这副双眼通红、摇尾乞怜的样子——”他略一停顿,字字清晰,“那些人,

就越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你彻底踩进泥里。”到底是生活在云端的人。他永远不会明白,

对我们这种小人物来说,有时候卑躬屈膝和假意逢迎,就是唯一的生存之道。走出酒店,

我径直去了附近商场。站在柜台前,我看着大领导购物车里收藏了半年的那款手镯,

标签上的数字让我指尖发凉。闭了闭眼,我刷空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。

拿着这份沉甸甸的“诚意”去认错,她应该……会给我留条生路吧?来到单位楼下,

我像往常一样走向闸机。人脸识别屏幕一次次闪烁红光:“验证失败”。我换了角度,再试,

还是失败。冷汗慢慢爬满后背。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是母亲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:“小寒啊,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

你们领导打电话到村里,说你无故旷工,私生活……不检点,联系不上你,

特地通知我们你被停职了……”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“……说具体处理要走流程,

让我们转告你。”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卑微:“小寒啊,

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在城里得罪人了?要是实在不行……咱就回来,

爸妈种地也能养活你……”“妈,没事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都是误会,

我正要去找领导说清楚呢。”母亲在电话那头突然哭出了声,反复念叨着“那就好,

那就好”。可她的语气里,好像还藏着没说出口的话。那种欲言又止的惶恐,

我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。通话匆匆挂断。手里的礼盒“砰”地掉在地上。我站在原地,

看着玻璃门里熟悉的大堂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
我怎么也没想到——她连一条装模作样认错的路,都不打算给我留。现在唯一的退路,

就是在处分落地前,想办法把工作关系转回原单位。

可原单位那边……谁会接我这个烫手山芋?清辉。看在原来的情分上,你会帮我的,是吗?

电话接通,一个娇俏轻快的女声传来。听我说明来意后,她稍稍提高了音量,

朝旁边喊道:“老公——你的老同学找你。”她将“老同学”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,

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。很快,宋清辉接过了电话。“致寒,”他的声音平稳温和,

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声明,“刚才是我太太,乔欣慧。她怀孕五个月了,

最近情绪比较敏感。”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有点闷。

但我立刻让自己笑起来,尽管他看不见:“恭喜你们啊,真是好消息。

”我的声音听起来应该还算得体。“谢谢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复杂,“今天上午,

我陪小慧去医院产检……正巧碰到周阿姨,听她说了你的事。”阿姨?我妈?

她怎么会……在医院?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我握紧了手机。“周叔叔他,

”宋清辉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接到你们单位的电话后,情绪激动,血压骤升。幸好送医及时。

我帮忙垫付了费用,也托人找了心内科的主任来看,现在情况稳定了。

”我的世界好像静音了一秒。爸爸……在医院?因为我?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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