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美首播当晚，整个诡仙集团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中。

血镜直播间被临时改造成温馨的化妆间风格——至少我是这么要求的。粉色墙纸、毛绒地毯、柔光化妆镜，还有一排排整齐的化妆品。如果不看角落里那几面还在渗血的镜子，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这里和人间顶级美妆博主的直播间几乎一模一样。

“脸皮戴正了吗？”我第八次问小美。

“戴正了戴正了。”小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，今天的脸皮是一个清纯甜美风的少女，皮肤白皙，眼睛水灵，配上淡妆，完全看不出本体是个能撕下脸皮的画皮鬼。

“微笑，自然的微笑，别露出后槽牙。”

小美练习了一下午的、勉强算是自然的微笑。

“说话语速放慢，声音放柔，记住你是教化妆，不是教解剖。”

“知道了林总...”小美有些委屈，“我练习了一整天呢。”

我看了看表，晚上八点五十。离首播还有十分钟。

技术部长——那个只有半边脑袋的老者，飘过来汇报：“林总，设备调试好了。我们接入了人间最大的直播平台‘抖鱼’，用特殊权限开了个新账号，名字按您的要求，叫‘小美的魔镜’。”

“流量推流呢？”

“用了点小手段，”技术部长嘿嘿一笑，那半边脑袋的脑组织都跟着颤，“我们入侵了平台算法，首播会给最高级别的推荐位。预计开播十分钟内，会有至少五十万真人观众进入。”

五十万。我手心冒汗。在广告公司时，我负责过最大的项目，观众也才二十万。

“情绪收集器呢？”

“已经连接到直播间后台了，”技术部长举起那个冒着绿光的罗盘，“实时收集观众情绪，转化为恐惧能量。但林总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...”

“讲。”

“如果直播不成功，收集不到足够情绪，能量收支不平衡，我们这波就亏大了。设备、流量、还有小美的‘劳务费’，加起来成本不小。”
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小美的劳务费，是十张新鲜的、二十岁以下少女的脸皮。我讨价还价半天，才降到三张，还必须是自然死亡的，不能是害死的。

“会成功的。”我像是在说服他，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九点整。

我、婉儿、技术部长，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几个部门主管，都挤在隔壁的监控室。这里摆满了屏幕，显示着直播间画面、实时数据、弹幕流，还有那个绿光罗盘上的能量读数。

“各部门准备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三，二，一，开播！”

小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，露出练习了一下午的微笑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小美。欢迎来到我的美妆直播间~”

声音轻柔甜美，完全符合设定。

开播一分钟，观众数从0跳到5000，然后以指数级增长。

弹幕开始飘过：

“新主播？好漂亮！”

“这直播间装修好高级，主播是哪家公司的？”

“美妆教程吗？今天教什么？”

小美明显紧张了，脸皮边缘微微翘起一点。我立刻通过耳麦提醒：“别紧张，按流程来。”

“嗯...今天教大家一款适合约会的‘伪素颜’妆容。”小美定了定神，开始按我写的脚本走，“首先，我们要做好打底...”

一切顺利。小美手法熟练——毕竟画了几百年的皮，对“表面功夫”是专业的。她一边讲解，一边示范，从底妆到眼妆，从修容到唇妆。

观众数突破十万。

弹幕越来越多：

“主播手好稳！”

“这个妆效绝了，求产品链接！”

“**姐声音好好听~”

绿光罗盘上的能量读数，开始缓慢上升。虽然不多，但确实在涨。

我稍微松了口气。

但好景不长。

进行到眼妆部分时，小美要用睫毛夹。她拿起那个小巧的银色夹子，对着镜子，小心翼翼地夹睫毛。

问题是，她太紧张了，手一抖——

“啊！”小美轻叫一声。

睫毛夹夹到了上眼皮，扯下一小块皮。

很小一块，大概米粒大小。

但那是真皮——是她本体的皮，不是脸上戴的那张脸皮。

监控室里，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直播间里，观众也看到了那块被扯下的皮。弹幕停顿了一秒，然后爆炸：

“？？？？”

“什么情况？”

“我眼花了？那是...皮？”

“特效吧？肯定是特效！”

小美僵住了。她看着镜子里眼皮上那个小缺口，里面是***的、暗红色的血肉。她下意识想用手去遮，但手抬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
我立刻在耳麦里说：“别慌！就说是不小心划伤了，是特效妆！”

小美听到我的声音，稍微镇定，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：“不、不好意思，刚才不小心划伤了。其实是...其实是今天要教大家的另一个妆容，伤口特效妆！对，伤口特效妆！”

她越说越顺，甚至即兴发挥起来：“大家看，这个伤***得逼真吧？其实很简单，先用肤蜡做出破损感，再用血浆...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若无其事地从化妆台上拿起一盒肤蜡——那是道具组准备的，本来是给她补脸皮用的。

只见小美挖了一点肤蜡，轻轻抹在眼皮缺口上。然后拿起血浆笔，在上面点了几下。
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那个小伤口瞬间变成了一道逼真的“特效伤口”。

弹幕风向立刻变了：

“哇！好厉害！”

“原来是特效妆！我刚才真吓到了！”

“主播牛逼！这手法太专业了！”

“求教这个特效妆的详细教程！”

小美看着弹幕，明显松了口气，对着镜头甜甜一笑：“看来这个特效妆效果不错呢。那等会儿化完主妆，我给大家详细讲解一下伤口特效怎么做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！！”

“期待！”

“已关注，等教程！”

观众数突破三十万。罗盘上的能量读数，跳了一大截。

我擦了擦额头的汗。危机暂时解除。

但墨渊不知何时出现在监控室，站在我身后，声音平静：“运气不错。”

“不是运气，”我盯着屏幕，“是急智。小美临场反应很快。”

“是吗？”墨渊不置可否。

直播继续。小美完成了整个妆容，确实很美，清纯中带着一点小心机，是那种直男斩的“伪素颜”。

然后她说到做到，真的开始教伤口特效妆。

“首先，我们需要准备这些材料：肤蜡、调刀、血浆、伤效颜料...”小美一样样展示，“然后，在需要做伤口的地方，比如手臂...”

她挽起袖子，露出手臂。

然后拿起调刀，挖了一大块肤蜡，拍在手臂上。

“我们要做出皮肤破损的效果，所以肤蜡要处理得不平整...”她边说边用调刀在肤蜡上划、压、捏。

很专业。

但问题来了。

为了让效果更逼真，小美习惯性地用了“真伤”做基底——她在自己手臂上，真的划了一道口子。

很小，很浅，但血珠渗出来了。

她自己没意识到，还专注地讲解：“看，这里要做出撕裂感，所以边缘要不规则...”

弹幕：

“等等，主播你手臂在流血？”

“是真血吧？我看到了！”

“为了效果这么拼？”

小美这才低头，看到手臂上的血。她愣了一秒，然后——做出了一个让我眼前一黑的动作。

她伸出舌头，舔掉了那滴血。

很自然的动作，像猫舔毛一样自然。

但她是画皮鬼。她的舌头，是黑色的，分叉的，像蛇信一样。

虽然只是一瞬间，但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。

直播间，炸了。

“？？？？？”

“我刚才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那个舌头？？？”

“这不是特效吧？这tm是变异吧？”

“妈妈我害怕！”

观众数开始暴跌。从三十万掉到二十五万，二十万...

小美慌了，手足无措地看着镜头，脸皮边缘又开始翘起。

监控室里，技术部长急得那半边脑袋都快冒烟了：“林总，能量读数在掉！观众在流失！”

我死死盯着屏幕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
“林总，要不要切断直播？”婉儿小声问。

“不。”我咬牙，“现在切断，就坐实了‘有鬼’。继续播。”

“可是...”

“让我来。”我推开监控室的门，大步走向直播间。

推开直播间门的瞬间，所有镜头转向我。

我穿着那套唯一的西装，虽然皱巴巴，但至少正式。我走到小美身边，对镜头露出职业微笑。

“各位观众，不好意思，打断一下。”我自然地站在小美旁边，挡住她手臂上的伤口，“我是小美的经纪人，林默。刚才那段，是我们特意设计的‘彩蛋’。”

弹幕：

“经纪人？”

“彩蛋？”

“什么彩蛋要舔血？”

我面不改色：“是的。其实小美不仅是一位美妆博主，还是一位专业的特效化妆师。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恐怖短片，小美是女主角兼特效总监。刚才展示的，是片中一个角色的造型设计——一个拥有蛇舌的变异角色。”

我一边说，一边用眼神示意小美。

小美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配合地点头：“对、对！是剧组那边的要求，要我提前练习一下这个角色的特征...”

“所以刚才的‘舔血’，其实是角色习惯动作的练习。”我接过话头，“可能练习得还不够自然，吓到大家了，非常抱歉。”

弹幕开始半信半疑：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恐怖短片？什么题材？”

“想看！”

“所以主播的舌头是特效吗？”

“是特效。”我面不改色地撒谎，“我们用了最新的生物仿生材料，可以模拟真实舌头的柔软度和灵活度。来，小美，再给大家展示一下，这次慢一点，让大家看清楚。”

我把压力抛给了小美。

小美看着我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镇定下来。她慢慢伸出舌头——这次很慢，很刻意，让人能清楚看到舌头的细节。

确实是黑色的，分叉的。

但在高清镜头下，能看到舌头上细微的、不自然的反光——那是技术部长紧急远程施加的光学伪装，让舌头看起来像是某种高科技材料。

弹幕：

“哇！好逼真！”

“这是什么材料？硅胶吗？”

“求链接！”

“所以真的是特效？我刚才差点报警！”

观众数停止下跌，开始回升。二十五万，二十八万，三十万...

罗盘上的能量读数，又开始上涨了。

我继续加码：“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，也为了弥补刚才造成的惊吓，我们准备了一个抽奖。直播间随机抽取一百位观众，赠送小美同款‘变异蛇舌’特效道具一套，以及我们正在筹备的恐怖短片的先行预告片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抽我抽我！”

“已关注！已分享！”

气氛完全扭转。观众数突破四十万，冲上平台热门榜第三。

我松了口气，对小美使了个眼色，示意她继续。

小美会意，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：“好啦，刚才的小插曲让大家受惊啦。我们继续今天的主题妆容教学...”

我退出镜头范围，回到监控室。

一进门，就看到墨渊坐在我的位置上，纯黑的眼睛盯着屏幕。

“临场反应不错。”他说。

“还不够好。”我抹了把汗，“差点搞砸了。”

“但你没搞砸。”墨渊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“你知道刚才那十分钟，收集了多少情绪能量吗？”

我看向技术部长。他激动得那半边脑袋的脑组织都在跳动：“相当于我们过去一个月的收集量！而且纯度极高！恐惧、好奇、兴奋、期待...混合情绪，大补啊林总！”

我愣住了：“这么多？”

“人类的数量优势。”墨渊淡淡道，“一个人产生的情绪虽然微弱，但几十万人同时产生，就是可观的能量。你的思路，是对的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明确的肯定。

“不过，”他话锋一转，“这种‘意外’不能再发生了。下次直播前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，“这次是我的失误，对小美的培训不够彻底。”

“不只是小美。”墨渊看向屏幕，小美正在和观众互动，笑靥如花，“所有要接触人类的员工，都要重新培训。要让他们记住，在镜头前，他们不是诡仙，是‘人设’。”

“已经在计划中了。”我拿出手机，给他看培训计划表，“下周开始，分批培训。课程包括：《人类社交礼仪》《镜头表现力》《危机公关处理》...”

墨渊看了一眼，点头：“去做吧。董事会那边，我会去解释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墨渊转身，身影开始变淡，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，我就给你相应的支持。这是交易。”

他消失了。

我坐回位置，看着屏幕上小美的直播。

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，和观众互动自然，讲解生动，还时不时开个玩笑。观众数稳定在四十五万左右，礼物刷个不停。

那个绿光罗盘，能量读数已经爆表，技术部长不得不换了个更大的罗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