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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清洲回头,眼神如同冰锥,带着滔天的怒意刺向她。
“沈栖月,你疯了?!”
沈栖月迎着他暴怒的视线,忽然笑了。
笑容在狼藉的映衬下,妖冶又破碎。
“疯?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混乱,“谢清洲,这才哪到哪。”
沈栖月拖着被玻璃划伤的腿刚踏进家门,沈父的耳光便狠狠扇在她脸上。
“跪下!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沈母红着眼眶,声音疲惫不堪。
“栖月,算妈求你了,安分一点,别再拖累这个家了,行吗?”
脸颊**辣地疼,心里却是一片苦涩。
姐姐沈舒云从小身体就不好,有先天性的贫血问题。
父母为了给她一个万全的保障,才在第二年紧急生下了自己。
她们同年同月同日生,她只比姐姐小了一岁。
可在父母眼里,她存在的意义,就是姐姐随用随取的活体血库,是姐姐健康的保障。
就连出国养病期间,她也要定期被抽取大量的血液空运过去。
从没有人问过她,抽那么多血,痛不痛,怕不怕。
积压多年的委屈冲垮堤坝,沈栖月抬头直视父亲。
“如果可以,我宁愿你们当初没有生我!像你们这样偏心的父母,我也不想要!”
“逆女!”沈父暴怒,转身去取家法棍。
就在此时,谢清洲搀扶着沈舒云走了进来。
“爸,别打妹妹。”沈舒云挣脱谢清洲的手,上前拉住沈父,眼泪滚落,“都是我的错,是我不该回来。”
她转身欲走,被谢清洲轻轻拉回臂弯护住。
谢清洲的目光扫过脸颊红肿,却仍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沈栖月,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他转头,声音沉冷地对沈父开口:
“伯父,不必动气,她这样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这话看似劝解,实则定论。
沈栖月瞳孔骤缩,猛地看向他。
谢清洲却已收回视线,垂眸替怀中的沈舒云拢了拢外套,动作轻柔,与方才言语中的冷硬判若两人。
他继续道,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。
“只是没想到,在自家宴会上也如此不知轻重,闹得人尽皆知。看来以往,还是太过纵容她了。”
沈父闻言,失望至极地指着沈栖月。
“你听听,连你姐夫都这么觉得,我们沈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跋扈不懂事的东西!”
“姐夫......”
沈栖月哑声重复,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。
她看着谢清洲,这个曾与她耳鬓厮磨、亲密至极的男人,此刻正以“姐夫”的身份,站在她的至亲面前,用和她父母一样偏颇的眼光审视她。
给她贴上“跋扈”、“不懂事”、“需要管教”的标签,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原来,在渴望被爱这件事上,她从一开始就输得彻底。
父母的爱流向了病弱的姐姐,谢清洲那点扭曲的注意力,也从未真正属于过她。
她就像一个被所有人默认的麻烦,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索取,然后被指责索取的不够心甘情愿。
“滚去祠堂跪着!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起来!”
沈父的怒斥斩钉截铁。
沈栖月看着自己小腿上沾着血污和细碎玻璃渣的伤口,剧痛一阵阵袭来。
她抬起头,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抗拒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!你还敢顶嘴!”沈父气得又要上前。
“伯父,您身体要紧,别气坏了。”
谢清洲适时出声,安抚了沈父,但他的目光转向沈栖月时,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沈栖月,你对生养自己的父母,就是这种态度?”
“我的态度,取决于你们对我做了什么。”
她毫不退让地回视他,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谢清洲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,他不再看她,只对旁边的佣人冷声吩咐。
“去取些高浓度盐水来。”
很快,佣人端来一盆液体。
在沈栖月尚未反应过来之际,谢清洲接过那盆盐水,竟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倾倒下去。
“啊!”
盐分接触到破裂的皮肉,瞬间引发一阵尖锐到极致的,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刺的剧痛。
沈栖月惨叫一声,身体猛地弓起,疼得浑身发抖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