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。五百万这个数字像个炸雷,在我颅内反复轰鸣。
我本能地想拒绝,想把钱退回去。可“贫穷”两个字像两座大山,死死压住我的喉咙。退回去,然后呢?继续被房东赶出家门,流落街头?
我迟疑的瞬间,孟夫人已经认定我接受了她的“好意”。
她脸上的悲伤淡去一些,露出一丝欣慰的笑。
“走,孩子。这儿太冷了,跟阿姨回家。”
她说着,拉起我的胳膊就要走。
“阿姨,不了,我……”我急忙想挣脱。拿了钱已经是极限,跟她回家算怎么回事?谎言迟早要被戳穿。
“听话。”孟夫人的语气不重,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,“你看看你,小脸冻得通红。阿川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,他会怪我的。”
她又提到了孟川。
我每次想说实话,她就把她儿子搬出来,像一道符咒,把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我被她半拉半拽地带离了墓碑。走出几步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照片上,孟川的笑容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显得有些刺眼。
墓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。一个穿着西装的司机立刻下车,拉开车门。
“夫人。”
“老李,开车,回家。”孟夫人把我塞进后座,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。
车内温暖如春,真皮座椅柔软得不可思议。这和我每天挤的、充满汗味和韭菜包子味的地铁,是两个世界。
我局促地坐在角落,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孟夫人握住我冰凉的手,用她的手掌包裹着。“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“我……我叫陈安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安安,平安的安,好名字。”她轻声念叨着,眼神飘向窗外,似乎又陷入了回忆,“阿川以前养过一只猫,也叫安安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完了,这误会更深了。
我张了张嘴,想解释此安安非彼安安。
可她又说:“那小东西,跟阿川一个性子,看着冷,其实心里比谁都软。阿川走后,它也不吃不喝,没几天就跟着去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怀念和悲伤。
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,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。现在告诉她,我只是个 случайно撞名的路人,会不会太残忍了?
车子平稳地行驶着。窗外的景象从荒凉的郊区,逐渐变为高楼林立的城市,最后拐进了一片掩映在绿树中的别墅区。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像一座小城堡。
宾利在其中一栋最大的城堡前停下。巨大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。
司机老李停好车,绕过来为我们打开车门。
“安安,下车吧,到家了。”孟夫人对我温和地笑。
我跟着她下车,站在那座宏伟的建筑面前,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我以前的出租屋,可能还没有人家一个卫生间大。
“以后,你就住这儿。把这里当自己家。”孟夫人拉着我的手,带我走上台阶。
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打开。
“夫人,您回来了。”
“王姨,这是安安。”孟夫人向她介绍我,然后侧头对我说,“这是王姨,在家里很多年了。”
“安安小姐好。”王姨对我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。
我僵硬地点点头,感觉自己像个木偶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。
“妈,她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