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。
昨晚我几乎没睡,把孟川书柜里那些画册的名字和作者都背了一遍,又恶补了几个著名画家的生平逸事。虽然只是皮毛,但至少能唬人了。
孟夫人和孟曦已经坐在餐桌前。
“安安,昨晚睡得好吗?”孟夫人招呼我过去。
“挺好的,阿姨。就是……有点想阿川。”我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。
孟夫人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孟曦则抬眼皮看了我一眼,没做声。
吃早餐的时候,我故意提起:“阿姨,我昨天在阿川房间里,看到他那幅没画完的画了。就是画在悬… 崖边的那个背影。”
“你说那幅啊。”孟夫人立刻来了精神,“那孩子,就喜欢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我让他画点花花草草,他总不听。”
“我觉得那幅画特别好。”我认真地说,“那种孤独感,还有对远方的渴望,画得入木三分。他的笔触,让我想起了卡斯帕·弗里德里希。”
“卡斯帕什么?”孟夫人一脸茫然。
“一个德国浪漫主义风景画家。”我解释道,“他也喜欢画背影,喜欢画风景来表达人的内心世界。阿川肯定很喜欢他。”
我说完,偷偷觑了一眼孟曦。
她正拿着咖啡杯,动作顿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我的心砰砰直跳。我赌对了。
“没想到,你还懂这些。”孟曦放下咖啡杯,语气里少了几分尖锐,多了几分探究。
“我……我跟阿川,就是因为画认识的。”我故作羞涩地笑了笑,“他总说,我是唯一能看懂他画的人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后半句是我编的,但我觉得,从那幅画来看,我的解读并没有错。
孟夫人听了,眼圈又红了。“原来是这样,原来是这样……我总怪他画的东西不吉利,原来是……有人能懂他的。”
看到孟夫人释怀的样子,我心里的愧疚少了一点,底气也足了一些。
早餐后,孟曦要去公司,临走前,她叫住了我。
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她问。
“我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陪我妈去趟商场吧。她很久没出门了。”孟曦说完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“让她开心点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是她第一次对我释放出“合作”的信号。
我立刻点头:“好。”
孟曦走后,我陪着孟夫人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。
这里的一切都闪闪发光,标价牌上的数字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。
孟夫人像是要把过去三年对儿子的思念和亏欠都补偿到我身上。她拉着我,从一楼逛到五楼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安安,这件裙子好看,衬你肤色。”
“试试这双鞋,跟裙子正好配一套。”
“这个包是今年的新款,你拿着肯定好看。”
我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,到后来的麻木。导购们众星捧月地围着我,说着各种赞美的话。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,任由她们摆布。
最后,孟夫人刷了卡。大包小包的东西,司机老李跑了两趟才拿完。
回去的路上,孟夫人看着焕然一新的我,满意地笑了。
“这才像话。以后就这么穿。女孩子,要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我看着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。穿着昂贵的连衣裙,化着精致的妆,陌生地仿佛是另一个人。
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?
简单,粗暴,用钱就能堆砌出快乐。
我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我曾经为了几千块的工资,在公司里点头哈腰,受尽委屈。可在这里,孟夫人随手刷掉的,就是我好几年的工资。
凭什么?
就凭我哭对了坟头?
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包围了我。
“阿姨,”我轻声开口,“其实不用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的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孟夫人拍拍我的手,“阿姨给你买,心里高兴。这些东西,本来……本来都是要给他媳妇儿的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我知道,她又想起了孟川。
我心里一酸,握住她的手:“阿姨,以后我陪你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。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陪她?以什么身份?一个骗子?
可孟夫人听了,却非常感动。她反手握紧我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回到家,孟曦已经回来了。她看到我们满载而归,只是挑了挑眉,什么也没说。
晚上,我躺在孟川的大床上,闻着崭新的床单上散发出的金钱的味道。
我拿出手机,看着那五百万的余额,和今天下午孟夫人消费的几十万账单。
我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。
或许……或许留下来,也没什么不好。
当一个骗子,似乎比当一个穷人,要容易得多。